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湯圓的記憶

作者: 玲瓏時間: 2013-10-10 16:02閱讀: 收藏評論在線投稿

更多的時候,我們叫湯圓為團子。團子有兩種,一種有餡,一種沒有餡。

沒有餡的團子像圓餅,更像是天上的月,從沸騰的水里撈出,盈盈的光。

團子的粉也有很多種,最好的當然數水磨糯米粉了,但是,小的時候很難吃到。上好的是糯米干粉,有粘性,缺乏一點糯的感覺。再次一點,就是糯米粉里摻和上粳米粉,口感要差許多。平常人家,在平常的日子,更多時候就是粳米粉做的團子,很硬,口感不好,但是耐饑,就上一點咸菜,特別是酸豆角,盈盈的白,翠翠的綠,一天的生活,就在這樣的色彩里開始。

當然,還有更糟的生活和團子。那年我五歲,在不遠處的親戚家,他們的生活很拮據。晚上,做了團子,用一只大碗給我裝了四只,是有餡的那種。不是我慣常看到的瑩白,那個顏色,像黃河的水色,一口咬開,里面包著的是咸菜,一股熱烘烘的咸菜味,有點熏鼻子。團子的皮更是粗糙,難以下咽。小小的我端著飯碗,一小口,一小口的吃了有半只。怎么辦,吃不進去,又不能不吃,也不能說不好吃。好像我小時候就比較照顧別人的心情,從來不讓人掃興。端著飯碗,我天真又可愛的對親戚說:嬢嬢,我出去玩一會。在老家,吃飯的時候,是可以端著飯碗串門子的。

離牛場很近,夜里,能聽見蚊子哼哼的聲音。都是些老房子,我在老房子邊竄來竄去,終于找到了一個狗食盆,先扭頭看看身后有沒有人,沒有人,“呱唧”一下,把滿碗的團子倒進了盆子。

這是我有記憶以來,第一次倒糧食。那個味道,至今還在口腔盤旋。那個年代,生活的味道就是如此難以下咽。

那個嬢嬢,很多年都沒有見了。今天的我知道,當年的她,已經在用最好的東西,最好的方式在招呼我這個小小的親戚。走得路遠了,回頭看看,最珍貴的,都是不值錢的。遙祝,安好。

有餡的團子又有很多種,我們慣常把帶餡的叫“圓子”。有純肉餡的,有菜餡的,有肉菜餡的,有芝麻餡的,有豆沙餡的。這些,只是在節日才能吃到。我喜歡咸香味,就比較偏愛肉菜餡。媽媽在做的時候,就會很自然的分開,拿捏著米粉團,大致會把甜的包成圓形,把咸的包成長圓形。媽媽有一雙巧手,是我所不及的。

當然,還是有意外。不喜歡甜團子的我,卻偏偏喜歡吃外婆做的豆沙圓子。

很精致,像雞蛋般大小,端到面前,透過氤氳的氣息,看到白玉般的模樣。一口咬下去,豆沙的紅,更是溫暖。糯米的軟糯,豆沙的細膩,糖的甘甜,還有更特別的味道。吃得時候,我說不出是什么味道,卻一直在齒頰纏綿,久遠,久遠。

我問外婆,為什么這個味道做的和媽媽不一樣,外婆得意了,笑的皺紋都在打轉。“這是我的小秘密,你媽就不會了吧。我平時呀,把吃下的桔子皮攢著,晾干,等年到了,放水里泡開,再細細的剁,摻在豆沙里,這樣,就有這個味道了。

這是外婆的味道,經年累月,一直,在我的路途,在我想家的時候。

媽媽也有她記憶深處的味道,這個味道伴了她很多年,在她每年都和我說這個味道的時候,我知道,她是想外公了。

媽媽長的極像外公,外公有一雙天生的笑眼,只要看著你,你就覺得他在笑。

在小城最熱鬧的地方,有一個湯圓館,這個館子,只買肉湯圓,而且,一定是水磨粉的。夏天,湯圓生意不是太好,也就摻雜了買芝麻涼面。二十年前,我還在哪里吃過,一個湯圓是兩角錢。

在媽媽小的時候,也就是大躍進時期,糧食奇缺,外婆和外公就靠給人送貨去鄉下掙糧食。經常帶回家的是胡蘿卜和豆腐渣,家里經常吃得也就只有胡蘿卜熬豆腐渣。(后來,我一直奇怪媽媽為什么從來不買胡蘿卜回家做菜,聽這一段才明白緣由。)即使如此,能吃上,能吃飽已經比較幸運。餓死人的事情在那個年代不稀奇。

外公是偏心的,只疼媽媽。幾乎每個星期,外公都會帶她去到湯圓店。那個時候湯圓是二分錢一只,外帶二兩糧票。每一次,外公只要四只湯圓,看媽媽吃下去,他喝剩下的湯。后來,媽媽也認識路了,外公就會給她八分錢,二兩糧票,讓她自己去吃湯圓。

每一次,媽媽在說的時候,都是一臉的幸福。今天,我在寫的時候,卻有點想哭。

這個館子湯圓的味道,是媽媽惦記一生的味道,是沒有吃的年代,奢侈的味道,最幸福的味道。

湯圓,團子,圓子,都是一個東西,只是叫法不一樣。糯米的粉,粘、軟、糯,煮熟了以后,能拉的好長,好長,像我們走到哪里都割不舍的親情。

湯圓,團子,圓子,都是一個東西,取團圓的意思,只是叫法不一樣。白玉的表面,包上了一種叫生活的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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